做个实验:读这行字的时候,注意你脑内有没有一个「声音」正在把它念出来——绝大多数人都有。这个声音叫内部言语:你在心里说话,不出声,但它有语速、有语调、甚至会被你自己「打断」。一个每天都在运行、却很少有人追问的装置:你脑内那台语言机器,是怎么工作的?把这个问题当职业来研究的学科,就是本线的主题。词条先报户口(已核直引):「Psycholinguistics or psychology of language is the study of the interrelation between linguistic factors and other aspects of mind and brain」——心理语言学(或称语言心理学),研究语言因素与心智和大脑其他侧面之间的相互关系;词条接着说它主要关心什么(已核直引):「the psychological and neurobiological mechanisms that enable humans to learn, comprehend, and produce language」——让人类能够学会、理解并产出语言的那些心理与神经机制。
把这句定义拆成三个动词,这门学科的全部领地就出来了:学会(语言怎么装进脑子——婴儿两年从零到成句,没人教语法,怎么做到的);理解(你听到一串声音,怎么瞬间变成意义——一秒钟能处理好几个词,错误率极低,这本身是个工程奇迹);产出(意义怎么变成句子——每秒几个词,从几万个备选词里挑词组句,流畅得让你感觉不到挑的过程)。三个动词合起来,就是本线的六讲地图:第二讲讲理解别人心思的语言面(心理理论),第三讲讲学会两门语言的人(双语账),第四讲讲「什么时候学」的年龄官司(关键期),第五讲讲语言反过来影响思维吗(相对论之争),第六讲讲隐喻——语言替思维搭的脚手架。
学科的历史户口也要交代一句:这门学问大规模起飞,靠的是二十世纪中叶那场「认知革命」——心理学把「心智过程」重新请回实验室的那次转向(认知革命的开工日有专讲——心理学史 · 七:认知革命——1956 年,心理学换了发动机)。在那之前,行为主义当家的年代,「脑内发生了什么」是不可谈的黑箱;语言恰好是砸开黑箱的最好工具——语言是看得见的心智:你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脑内过程的一份实时报告。这也是为什么语言学和心理学的合流发生在那个年代,而不是更早。
下一讲先解决一个用语言完成的魔法:你怎么知道「别人不知道」(语言心理学 · 二:心理理论——我知道你不知道)。
一句练习
今天的练习是观察:随机挑三段你默读或默想的时刻,各记一句「脑内声音说了什么」——这台机器一直在产码,今天只是看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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