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声音,可以一路上行、永远上行,而你最后发现它哪儿也没去——这不是段子,是一种被精确构造出来的声学对象:谢泼德音调。词条验明户口(已核直引):「A Shepard tone, named after Roger Shepard, is a sound consisting of a superposition of sine waves separated by octaves. When played with the bass pitch of the tone moving upward or downward, it is referred to as the Shepard scale. This creates the auditory illusion of a tone that seems to continually ascend or descend in pitch, yet which ultimately gets no higher or lower」——谢泼德音调(以其发明者 Roger Shepard 命名)是相隔八度的多个正弦波叠加成的声音;当它的低音分量向上(或向下)滑动时,合称谢泼德音阶——它制造的听觉错觉是:音高似乎在持续上行或下行,但最终既没有更高也没有更低。
它为什么成立?拆开那个「相隔八度叠加」的设计。音高的一个神奇属性:八度的两个音听起来「是同一个音」(C 与高音 C,你的耳朵把它们归为一家人——这个归档能力正是绝对音感那讲讨论过的音高认知的地基,音乐心理学 · 四:绝对音感——没有参照音也能认出音高——四讲)。谢泼德音调押注的正是这个归档:它同时发出一整摞相隔八度的音(C1、C2、C3、C4……),然后让整摞音一起缓慢上滑;滑到顶端的那根音从高音端淡出,同时底端淡入一根新的低音——每一处变化都被八度等价性「洗掉了记忆」。你的耳朵全程都听见「上行」,但整摞音的频谱结构转了一圈回到原点——像一段循环播放的楼梯。
这就是声音版的埃舍尔楼梯(那个永远向上却回到原处的木刻楼梯——视觉数学的通识对照,如实标注)。错觉线在视觉端有同款先例:艾宾浩斯错觉(两个一样大的圆点看着不一样大,感知科学 · 十:两个一样大的圆点——艾宾浩斯错觉——十讲)证明尺寸判断是相对的;谢泼德音调证明音高判断也是相对的——「高了还是低了」从来不是绝对读数,是当前参照系的读数。参照系被设计者悄悄接力(每滑一个周期换一批参照),你的判断就永远向上。
这个错觉的应用面比想象中宽:电影配乐用它制造「持续紧张升级」的无尽上行(通识应用,如实标注)——紧张感可以无限加码而不必真的到顶;电子音乐用它做无缝衔接。原理相通的都是那一招:利用归档等价性重置参照系。
错觉线讲了十八讲,这条最抽象的一条适合做总复习:错觉不发生在感官层(耳朵收到的每个正弦波都真实),发生在解释层——大脑拿「八度=同音」的规则去整理波形,规则被设计者反向利用。下一讲换最后一套感官收官:触觉(感知科学 · 十八:触觉错觉——皮肤上跑的兔子(收官))。
一句练习
搜一段谢泼德音阶音频听完一分钟,只问一个问题:「现在这一刻,比一分钟前高吗?」——你的答案和事实(没变)之间的差,就是整条错觉线的定义。
暂无评论,来说说你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