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塞勒(Richard Thaler)注意到一串没法用标准经济学解释的消费怪象:人舍不得卖掉手里的东西,哪怕买家愿意出高于他自己「愿意买回」的价。他给这个现象起了名字——禀赋效应(endowment effect):所有权本身会加价。东西还是那个东西,从「货架上的」变成「我手里的」这一瞬间,它在心里的标价就动了。
十年后,硬数字来了。卡尼曼、尼奇、塞勒 1990 年在教室里做了那只后来满世界闻名的马克杯:随机发给学生一部分杯子,然后立刻组织交易——拿到杯子的写「多少价你愿意卖」,没拿到的写「多少价你愿意买」。杯子是随机分配的,两组人应无差别。结果:卖方的开价大约是买方的两倍。交易量因此惨淡——按理性模型该成交的一大批配对,全卡在价格差上。同一只杯子的两份工资,中间那段差价,就是「拥有」的价签。
机制在今天看已经很清楚:它是损失厌恶的一体两面。心理学里,失去一件东西的痛感大约是得到它的快感的两倍——于是「卖掉我的杯子」在你心里是损失,「买进那个杯子」在对方心里是支出,两边各算各的账,中间那条鸿沟就合不拢。日常生活里这只杯子到处飞:衣柜里「总有一天会穿」的衣服、老项目「改改还能用」的代码、谈崩了的合作里谁也不肯先让的那一项——每一样都在按「我的」价签计费。清这只杯子有标准动作:问自己一句——如果今天我没有它,我愿意按现在的市价买它回来吗?不愿意,它就该走。这个「假装没拥有」的视角,也顺便给下一讲开了门:为什么连「维持现状」都要额外付费——心理补遗 · 现状偏差:默认选项是隐形的推销员。
一句练习
挑一件你「舍不得处理」的旧物,写下两个数:真要卖你开多少价;假如今早它丢了,你愿意花多少补回来。两个数的差,就是禀赋效应在你身上的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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