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 年,塞缪尔森(Samuelson)与泽克豪瑟(Zeckhauser)做了一件很朴素的事:出一套选择题的问卷,每种题发两个版本。中性版:摆出各选项,你选一个。现状版:一字不差,只多一行字——「某选项目前已在你的名下」。按理性模型,多出来的那行字不含任何新信息,选谁照旧。结果:现状版里,在任选项的被选率显著抬升,现状带来的虚增随选项数量增加而放大。这就是现状偏差(status quo bias)的标准实验:人不是在选项里挑最好的,是在「现状与改变」之间偏心现状。
机制拆开是两层不对等。第一层是账目的不对称:改变的好处是「可能」的,改变的坏处是「确定」的(手续费、学习成本、万一更糟的懊悔)——上一讲的马克杯已经算过这笔账:已经拥有的,心里的标价自动翻倍(心理补遗 · 禀赋效应:一只马克杯的两份工资在上一讲)。第二层是责任的归置:按现状待着,出了坏事可以答「大家都这样」;变了之后出坏事,只能答「是我决定的」。——不变是免责的,变是要签名的。
现实里最会利用这两层的,是「默认选项」。软件安装勾选框、套餐自动续费、退休金计划的默认档位——默认就是别人替你写好的「现状」,而设置默认的人不是你。器官捐献率在不同国家的巨大差异,主要变量就是默认规则是「默认捐」还是「默认不捐」——大多数人的行为被那一行小字锁定。破法有一个固定句式:每年挑一天,对人生里的几份「默认」(订阅、习惯、关系形态、账户配置)各问一句——假如今天从零开始,我还会主动选它吗?会,是选择;不会,是惯性。改变另一层阻力来自情绪,处理情绪不等于维持行为不变——ACT 疗法的思路正好相反:情绪可以原样带着,行为照样动(心理流派 · ACT:把「别难过」换成「带着难过走」)。下一讲看人怎么高估自己:心理补遗 · 过度自信:开车技术高于平均的那九成三。
一句练习
列出你生活里三个「别人设的默认」(自动续费、默认套餐、老习惯),各答一次那个从零开始的问题。答出「不会选」的,今天就改成主动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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