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舞台看清。Sacred Books of the East(《东方圣书》),缪勒(Max Müller)主编,牛津大学出版社 1879-1910 年间出版,五十卷,把亚洲主要宗教典籍成建制搬进英语——这是十九世纪东方学的基建工程。中国经典在这套书里的份额并不大,而《礼记》独占其中两卷:第二十七、二十八卷,1885 年出版,理雅各译,书名 Li Ki(「礼记」的旧式音译)。独占两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体量——四十九篇文章,比《论语》《老子》加起来还厚;也意味着编辑部的判断:礼,是中国文化里值得单独开一个书架的东西(道德经英译导读 · 一:理雅各 1891——传教士的《东方圣书》讲的是同一套书架上的老子卷)。
Li 这个字在英语里是个重灾区。所谓三礼——《周礼》《仪礼》《礼记》——是三部完全不同的书:《周礼》讲官制(原叫《周官》,一部理想政府的组织架构图,后来被刘歆改名才带「礼」字,维基百科对这部书的标准描述是「官僚制与组织理论的著作」);《仪礼》讲士的具体仪节流程;《礼记》是论礼的文章选本。三部的英文统称全是 Rites 或 Li——读者在图书馆目录里输入 li,会捞出三部毫无亲戚关系的书。Legge 的处理办法是老老实实加限定词(Chou Li / I Li / Li Ki),再用注释把三者关系钉死。音译在这里反而是最诚实的译法:意译成 Book of Etiquette(礼仪之书)或 Rites of Zhou 之类,都会错置重点——礼不是 etiquette,是一整套社会秩序的语言。
《礼记》本身在 Legge 笔下是什么样子?还是那套连脚手架一起运走的体例(他在《尚书》卷里的做法,见尚书英译导读 · Legge 的 1865:苏格兰传教士与他的中国助手们):原文、音译、直译、长注,注释里塞满郑玄与朱熹的分歧。一百多年后回看,这两卷仍是英语世界最完整的《礼记》全译——后来者多选译,无出全译其右者。译本的下一站是内容:四十九篇里最有名的段落,出自《礼运》篇,那一百来个字后来跑遍全世界:礼记英译导读 · 礼运:天下为公的英译与一场乌托邦的旅行。
一句练习
把你所在组织的三个「流程文件」(制度/手册/仪式指南)对照三礼分类:哪份是周礼型(架构)、哪份是仪礼型(流程)、哪份是礼记型(论文)——你会发现第三类最少也最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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