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运》篇里有一段大概是四十九篇中被引用最多的文字。「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大道通行的时代,天下属于公众,职位选拔贤能,人际讲求信用与和睦。接着是「大同」社会的图景:人们不只亲爱自己的亲人,不只养育自己的孩子,老人有归宿,壮年有用处,幼者有成长,孤残废疾皆有所养。然后笔锋一转:大道既隐,天下为家——人们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这正是「小康」。大同与小康这一对概念,就诞生在这段文字里:一个理想时代,一个退而求其次的现实。
这段话的英语之旅值得一讲。「天下为公」的「天下」怎么译,是英译导读线的老朋友——empire、world、all under heaven,三种译法三种世界图景(老子英译关键词 · 天下:empire、world 与 all under heaven有专讲)。「大同」的译名同样分岔:Great Unity(伟大一体)、Great Harmony(大和谐)、以及干脆拼音 Datong——三个名字三种侧重:Unity 强调整体性,Harmony 强调关系质量,拼音则把概念当作专名保留。顺带一桩小公案,如实报告:英文维基百科上检索 Datong,命中词条是山西省的大同市——概念输给了地名,想找那段乌托邦文本的英语读者得绕路。译名的输赢从来不在译得对不对,在谁用得多。
这段文本的中文史同样精彩:晚清康有为写《大同书》,把这段理想推演成一整套未来社会设计;孙中山「天下为公」四字手书成了二十世纪最著名的政治书法之一,至今挂在各处。一段礼记选本里的文字,经过两千年旅行,变成现代政治词汇——文本的寿命经常超过它的语境。读英译本时记得这个背景:译者面对的不只是《礼运》的战国语境,还有这段文本在二十世纪背上的一切(道德经英译导读 · 六:怎么挑英译本——对照阅读法的老规矩照用:多本对读,看见译者在历史包袱面前各自让了什么步)。下一讲去四十九篇里最实用的一篇:礼记英译导读 · 学记:两千年前的教学法全书。
一句练习
把「天下为公」译成三种英文(The world belongs to all / All under heaven is public / Tianxia wei gong 不译加注),并排写——选出你最愿意贴在墙上的一种,说明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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