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案讲完(见文心雕龙英译导读 · 一:一个孤儿、一座寺庙和五十篇文论——出处案),先解书名本身。刘勰在最后一篇(序志)里自己解释过:「文心也者,言为文之用心也」——文心=写文章时那颗用心;雕龙则是当时已有的比喻:文章要写得像雕刻龙纹一样精细——典出战国时人称驺奭为「雕龙奭」的旧事。所以书名的直解是:「作文的用心」+「雕龙般的文采」——一部讲「怎么把心思写成漂亮文章」的书。
英译史上出现了两个通行名,而且语序正好相反。第一个是 Shih(Vincent Yu-chung Shih)1959 年定下的 The Literary Mind and the Carving of Dragons——「文学的心」与「龙的雕琢」并列陈述,读者先拿到主词再拿到技艺。第二个是杨宪益、戴乃迭 2003 年版用的 Dragon-Carving and the Literary Mind——把「雕龙」提到前面。语序对调不是随意的:前者把书名读成两个平行的概念,后者把它读成一条因果链——先有雕龙之技,才养出文心——两种读法都站得住,因为汉语书名本身就同时容许这两种结构。一部书、两个英文名、两种语法判断——书名翻译比正文翻译更能暴露译者的阐释立场。
顺带记一笔称谓史:英文学界叫他 Liu Hsieh(威妥玛拼音)长达半个多世纪,汉语拼音推行后改为 Liu Xie——今天的英文文献里两个名字都在流通,查资料时两个都要会写。书名的两个译名也一样:检索 The Literary Mind and the Carving of Dragons 命中的是 1959 年以来的学术传统,检索 Dragon-Carving 命中的是双语对照工程——知道你查的是哪条谱系,引用才不出错。下一讲看这部书的英文引进史主干:文心雕龙英译导读 · 三:Shih 1959 与 Owen 1992——全译与精读的两条路。
一句练习
翻翻你书架上任何一本中国书的中文名与英文名——如果语序变了,问一句:译者把书名读成了哪种结构?这个习惯用在给自己的作品起外文名上,同样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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