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到来时,炼金术的实验室账基本结清了:化学接走了物质变化的部分,「点不出金子」盖了章。按剧本,这门术该进博物馆了。但大业词条里藏着一句继续营业的记录(已核直引):「It has been used to describe personal and spiritual transmutation in the Hermetic tradition, to refer to laboratory processes and chemical color changes, as a model for the individuation process, and as a device in art and literature.」——大业除了实验室流程,还被用来描述赫尔墨斯传统里的个人与灵性转化,被当作「个体化过程」的模型,以及文艺里的装置。个体化(individuation)是谁的术语?心理学的。这句词条里的四个用途,前两个是历史,后两个是二十世纪的新户口——而办成这场户口迁移的人,就是荣格。
过程用通识讲清楚(如实标注):荣格在三十年代前后转向炼金文献,此后二十多年陆续写出《心理学与炼金术》《神秘合流》等大部头。他的读法很特别:炼金术士以为自己在锅边炼物质,荣格认为他们同时也在把心里的变化投映到锅里的东西上——黑化对应人格里那些烂掉的、不肯看的部分被搅起来;白化对应清洗与澄清;红化对应某种新的、完整的东西成形。换句话说,工序表(第二讲那张黑白银红的进度条,炼金术与塔罗 · 二:大业的工序表——黑、白、黄、红四道工序那一讲的底图)被荣格改读成了一张心理成长的进度条。学界对这读法的评价一贯两极:喜欢它的觉得荣格救活了整座炼金图书馆,不喜欢他的觉得这全是心理学家的过度解读——但无论站哪边,「炼金术=心理转化的图像语言」这个读法从此进入了文化,再也退不回去了。
这跟塔罗有什么关系?关系大到可以列成一张表。荣格派读塔罗的人,把大牌的序列当作个体化的路线图(愚者出发、终点是世界——站内荣格线有一页专讲这条路:荣格分析心理学:个体化这条路);把牌面人物当作人格的分组(阴影、阿尼玛、人格面具——流派线那页从「你不喜欢的人」讲起:心理流派 · 荣格:你不喜欢的人,住在自己心里);这套读法的底层假设,恰恰是荣格从炼金术那里搬来的:外在的图像可以是内在过程的地图。所以塔罗心理学化的那条大河(二十世纪塔罗从占卜工具改成自我探索工具的改道,占卜史线有专讲),上游有一支水源就在荣格的书房——他的坩埚里炖的不是矿物,是图像。
一句判词收本讲:炼金术士等红化等了一辈子,荣格等的是同一个东西的心理版——那个烂掉的部分被看见、洗过、重新成形。工序表没变,锅里的东西换了。整条线怎么打包带走,收官入口单见炼金术与塔罗 · 六:入口单(收官)。
一句练习
挑一个你反复做的梦或者反复出现的情绪,给它配三个颜色阶段:它最「黑」(烂、乱)的时候是什么样?「洗白」(被理解、被说清楚)是哪件事?「红化」(成形、能带着走)到现在出现了没有?写完这三行,你就亲手跑了一遍荣格版的工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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