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代一个文献学的如实说明:这一讲的译者没有自己的维基词条(不同于理雅各、韦利这些本线常客),下述生平按学界通行说法通识核写——但译本本身的分量是硬的。W.K. Liao(廖文奎)完成的两卷本《韩非子》英文全译(The Complete Works of Han Fei Tzu,由伦敦 Probsthain 出版),公认是这部书第一个英文全译本:第一卷 1939 年出版,第二卷拖到 1959 年——中间隔了整整二十年,一部翻译工程被二战和时局硬生生撕成两半。今天英语读者想读到完整的五十五篇,绕不开这二十年的跨度。
「全译」对《韩非子》意味着什么,得先看这本书的构成:五十五篇里既有严密的政论文(《五蠹》《孤愤》),也有说林、储说那种几百则的素材库(上一讲:韩非子英译导读 · 三:说林——一个文学家的案例库),还有佚文、残篇和归属存疑的杂篇。全译者躲不开一个决定:存疑的篇章怎么办?——译还是不译、按谁定的字句译、注怎么下。Liao 的处理是全部译出、随文做注——把判断题留给读者。这个选择让他的本子成了后来一切英文韩非研究的底层参照:考古学家、政治思想史家、法家研究者用的引文,很多都从这两卷里取。
英译导读线读到第十四本书,「全译本慢」的规律已经反复出现:《管子》的 Rickett 两卷隔了三十年,《荀子》的 Knoblock 三卷拖了十几年——先秦大部头的英文全译,动辄以十年为单位,因为每个译者在「存疑篇章」上都要独自面对同一个判断题(韩非子这个案子的注脚尤其多:战国文本,秦火之后,传抄链条长)。读英译导读的意义也在这里:知道你手里的英文本子从哪来、缺什么、译者替你做了哪些决定——译本不是原文的透明玻璃,是有立场的镜头。而英语世界最流行的那个韩非子,下一讲的主角选的是另一条路:韩非子英译导读 · 五:Watson 1964——哥伦比亚的选本。
一句练习
买任何一本译著前先问三句:全译还是选本?底本用的哪个?译者把存疑处怎么处理的?——三问下来,你对这本书的信任会从「出版社的名气」换成「译者的决定」,后者才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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