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到欧洲的第一站,不是伦敦,是巴黎。1687 年,耶稣会士在巴黎刊出拉丁文本《哲学家孔子》(Confucius Sinarum Philosophus——「孔仲尼,中国的哲学家」),扉页题献给太阳王路易十四。主持其事的比利时会士柏应理等人,把《大学》《中庸》《论语》合译成拉丁文——选择拉丁文是因为它是当时欧洲学术界的通用语言。欧洲第一次认真读孔子,读的是拉丁文。两年后(1691),这个本子转译成英文,英语世界才算间接见到《论语》。
这个版本的质量如何?以传教士的立场,他们的译文处处带着「会通」的意图:把孔子的「天」与基督教的 God 相对照,注释里大量比附。后来的汉学家对这类比附多有批评——但公平地说,是他们把「中国人有一个高度成熟的世俗伦理传统」这个消息带进了欧洲。启蒙时代的伏尔泰们书房里供着孔子画像,崇拜的正是这个拉丁文版本的孔子:一个不靠启示、只靠道德与教育的圣人。形象被理想化了,但门确实打开了。
为什么英译导读要从拉丁文讲起?因为英语译本的头两百年几乎都站在这扇门的影子里:转译、节译、 missionary 改写轮番上阵,直到 1861 年理雅各的全译本才换了地基(下一讲:论语英译导读 · 二:理雅各 1861——汉学家的《中国经典》第一卷;同一批传教士译家在《道德经》线上的样子,对照站内道德经英译导读 · 一:理雅各 1891——传教士的《东方圣书》)。本系列六讲的路线:拉丁文开门、理雅各立本、韦利赋形、刘殿爵定调、学院派转向、最后一讲给选本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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