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道佛读书笔记

老子英译关键词 · 甘亓食:relish their food——把嘴里的那口饭吃出香味

老子英译关键词 · 甘亓食:relish their food——把嘴里的那口饭吃出香味

本地帛书库第三十章 安居(通行80)里有一排四个动词,逐字:「甘亓食 美亓服 樂亓俗 安亓居」——甘他的饭,美他的衣服,樂他的习俗,安他的居所。这四个字全是同一类语法:形容词当动词用。饭本来没有甜味属性,是「甘亓食」这个动作把甜味按上去的;衣服本来不美,是穿的人把它看成美的。香味不在饭里,在吃饭的人嘴里——这个机制,两千三百年前就写明白了。

Henricks 的英文把这四个动词逐个办了户口,逐字(本地corpus库直引):「They will relish their food,」「Regard their clothing as beautiful,」「Delight in their customs,」「And feel safe and secure in their homes.」——relish(咂摸出滋味)、regard as beautiful(看着就是美)、delight in(在其中得趣)、feel safe(待着就安心)。四个英文词没有一个是关于物的:relish 是嘴的动作,regard 是眼球的判断,delight 是心的反应,feel safe 是身体的松弛。他把帛书那个「亓」字翻译成了一次完整的主观投射——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动词是人的。

注意这四句的前一句,逐字:「使民復結繩而用之」——让人民回到结绳记事。结绳比文字粗糙得多,但接在「甘亓食」前面,次序就说得通了:先撤掉复杂的外挂(回到绳),再谈朴素的甜味(甘其食)——就像吃了几个月重油重辣的舌头,要回一次白粥,才尝得出米香。这正是善數那篇的另一半:会算的人不用筹码,会尝的人不需要味精(会算的人不用筹码:老子英译关键词 · 善數:doesn't use tallies——会算的人不用筹码)。

这一章的名句「小国寡民」常被读成倒退,但看动词的落点就知道它没在说饭好,在说嘴好。名句线收过整章的账(快乐排在安居前面的那个版本:道德经名句 · 十八:小国寡民——快乐排在安居前面的那个版本):那篇讲的是次序——樂在安前;这一篇补的是语法——甘在食后。两个视角合起来:一个把快乐排在安居前面的小国,先要有一群会把形容词用成动词的人。

一句练习

下一顿饭,只挑一口,做一次「甘亓食」:不看手机、不配别的菜,把那一口咂摸到只剩米香。写下来那口饭和平时吃的有什么不一样——通常,饭没变,动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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