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认识译者。陈荣捷(Wing-tsit Chan,1901-1994),华南出身,哈佛博士,后半生在北美教书——维基百科对他的定位是「以中国哲学研究与典籍英译著称的学者」。他的更大功绩在建制层面:二十世纪中叶北美大学里的中国哲学课程,很大程度是他一砖一瓦搭起来的——教材、课程、译本、学者网络,他是最早把「中国哲学」做成北美高校正规学科的人之一,学界常以此尊称他为奠基者(如实标注:此为学界通识评价)。在所有作品里,1963 年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的 Instructions for Practical Living, and Other Neo-Confucian Writings 是他的代表作——这就是《传习录》的英语标准本,附收王阳明其他几部短作,半个多世纪后仍是北美课堂的主流版本。
书名值得逐词看。Instructions for Practical Living——「实用生活的说明书」。为什么不用 Discourses(对话录)、Dialogues(问答)这类贴近语录体的名字?因为 Chan 要纠正一个流行误读:在他的术语表里,王阳明不是东方神秘主义者,而是一位实践哲学家——「致良知」是 daily practice(日常功课),不是玄想。书名是译者的总立场声明:把王阳明读成一位教你如何生活的工程学家。这套立场贯穿全书体例:逐章英译、术语表、详注,liang zhi 译作 innate knowledge(先天所知)、xin 译作 mind-and-heart——他把中文词的双面性塞进连字符里。造术语表是苦活,但一经定型便成为行业标准:今天英语文献谈王阳明,用的基本还是 Chan 的词汇(同样把术语表做成传家宝的先例,是理雅各之后的卫礼贤那条线,见易经英译导读 · 三:卫礼贤→贝叶斯 1950——荣格作序的英文版)。
还有一个年份的巧合值得记下:同样在 1963 年,企鹅经典出版了刘殿爵的《道德经》译本(道德经英译导读 · 三:刘殿爵 1963——企鹅经典里的中文母语者)——中文母语者的译本在这一年同时攻入学院与大众两个市场。此前的英语汉学翻译以西方译者为主力,1963 年前后母语译者成建制登场,翻译的权力结构开始移动。Chan 的下一讲回到正文最著名的命题:传习录英译导读 · 知行合一:unity of knowledge and action 译漏了什么。
一句练习
给你专业领域里的五个核心概念造一张双语术语表:每条一个译名、一行定义、一个例句——造完你会对「术语表即立场」这句话有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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