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道佛读书笔记

老子英译关键词 · 不肖:Great, yet unlike 的「像」字官司

老子英译关键词 · 不肖:Great, yet unlike 的「像」字官司

本地帛书库第三十二章 三寶(通行67)开场,逐字:「天下皆謂我大 不肖 夫唯大 故不肖 若肖 細久矣」——天下人都说我大,不像个东西;正因为大,所以不像;如果像(哪个具体的东西),早就细小了。通行本作「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两处「似」是通行本补的软垫:似不肖(好像不像)。帛书库删掉两块软垫,判词更硬:不是「好像不像」,是直接不像。

「肖」字的本义与骨头有关:骨骼长得像祖先叫「肖」,不肖子孙的「不肖」本义是长得不像(字义考为多来源通识核写,不代答)——后来才滑向「不成器」。所以「大而不肖」的字面是:大得不像任何可以类比的东西——道没有参照物,凡是能对上号的,都是比它小的东西。Henricks 的英文落笔,逐字(本地corpus库直引):「The whole world says, I'm Great; Great, yet unlike [everyone else],」——大,却不像别人。方括号是译者的补注:肖的对象被他填成了 everyone else。对照后一句,逐字(本地corpus库直引):「Were I like [everyone else], for a long time now I'd have seemed insignificant and small.」——如果我像别人,早就显得无足轻重、细小了。

这个补注值得停下来看:原文的「肖」没有指定对象——不像任何东西(nothing in particular to resemble),Henricks 把它收窄成不像别人(everyone else)。收窄有收窄的好处:英文读者立刻懂了和别人一样就会变小的处世账;收窄也有代价:道的不可类比性(不是不像人,是不像一切可名状之物)掉了一半。译名光谱里的另一读法是 unlike anything specific——保住不可类比,丢了人际味。一个哲学账,一个人际账,英译选了后者(三宝章的茲字账,桥线已从牌面讲过一回:塔罗与老子 · 星星:三宝里的那个「茲」)。

一句练习

给你正在做的「向某人看齐」画一次边界:写下你最近的参照对象,再写一句不肖判词——这件事如果要成立,它必须在哪一点上不像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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