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道佛读书笔记

帛书学案 · 七:夏含夷——出土文献世代的方法论

帛书学案 · 七:夏含夷——出土文献世代的方法论

想象两代学者坐在同一间图书馆里。前辈桌上摊着一部宋刻本,所有问题都从这里出发——字怎么读、句怎么断、注怎么解,全部在这一部书内部打转。后辈桌上除了宋刻本,还摊着几卷照片:竹简、帛书、甲骨——桌上的证据多了一个「地下」来源。这两桌人做出来的学问,方法上不是同一个行当。本讲出场的就是「后辈桌」的代表人物:Edward Louis Shaughnessy,中文名通译夏含夷(此译名由其本人自署,通识)。

词条给他的户口(Wikipedia REST 直引):「Edward Louis Shaughnessy is an American sinologist, scholar, and educator」——美国汉学家、学者、教育者。他的研究清单,词条的概括是(直引):「his studies of early Chinese history, particularly the Zhou dynasty」——早期中国史研究,尤其周朝。注意这个关键词:周朝。周代材料是什么样子?传世文献(诗经、尚书、左传)之外,全靠出土的东西补——青铜器铭文、甲骨、竹简帛书。研究周朝的人,天生就得是「地下派」:不挖证据,材料就不够。

这正好解释了他与帛书的关系。1996 年,他交出马王堆帛书《周易》的第一部英文全译,把帛书《易》直接带进了英语世界(站内已有专讲:帛书周易英译导读 · 三:夏含夷 1996——帛书《易》的第一部英文全译)。这件事放在他「周朝学者」的身份里一点都不突兀——帛书对他是材料链上的自然一环,不是猎奇的新鲜事。马王堆《老子》的出土对一个英语汉学界意味着什么,本线第一讲给过框架(帛书学案 · 一:1973 年之后——老子研究多了一份地下户口);而夏含夷这一代人,就是拿着这份新户口重新排课表的人。

方法论上,这一代做了三件前辈做不了的事:第一,把出土文本当第一证据而不是「参考消息」——译本直接按地下本子的字句走;第二,把文本的年代问题交给考古与古文字学,不再只靠文献内证;第三,把研究成果写成教科书与读本,让出土文献进入课堂——「educator」这个头衔就是这么落地的。三条合起来,就是本讲标题说的「世代」:不是某个天才的灵感,是一整代人的工作方式换了(四条路径的地图见收官讲:帛书学案 · 六:学案地图——英文世界读帛书的四条路径)。

一句练习

随便挑一部你熟悉的古籍,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它的汉代抄本出土了,你读它的哪个习惯会被推翻?——能答出来,你就已经站在「地下派」的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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