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道佛读书笔记

尚书英译导读 · 今文与古文:一场持续一千八百年的辨伪官司

尚书英译导读 · 今文与古文:一场持续一千八百年的辨伪官司

先把案卷摊开。伏生口授的那部,用汉代隶书抄写,叫今文尚书,二十八篇——「今文」指当时的现行文字。孔壁出来的那批用战国古文字写,叫古文尚书,篇目更多。两派在汉代争的不只是文字:维基百科对这场学术史的标准概括是,古文学派主张对经典做历史化的阅读,今文学派则带着更多的阐释发挥。汉代以后古文胜出,但真正的转折在东晋:一位叫梅赜的人献上一部《古文尚书》——五十八篇,还带所谓汉代孔安国的注解。篇目比今文本几乎多一倍,注释齐全,隋唐官方把它定为标准本,孔颖达作《尚书正义》,科举考的就是它。一千多年里,读书人背的《尚书》主要是这部。

翻案发生在清初。阎若璩,一位以「考据」为职业的学者,花几十年写成《尚书古文疏证》,方法像办案:那些多出来的篇目,句句能在更晚的先秦两汉引文里找到来源——先有零散引句,后有「完整古文」,方向反了,抄袭成立;再加上历法、地理、职官的种种时代错位,证据链一层层收紧。结论:古文多出的二十五篇是后人辑缀的「伪古文」,连同那篇孔安国传也是假的。今天学界通行的结论维基百科也照此表述:这批「久佚」的古文尚书抄本,一般认定为后出。这场官司的意义超出《尚书》本身:中国传统考据学第一次用纯证据链推翻一部千年官定文本——后来乾嘉学派的方法论,源头在这里。

而判决书还在被考古继续盖章。2008 年清华大学入藏的一批战国竹简(清华简)里有《尚书》类文献,《咸有一德》《说命》等篇名对得上,内容却与传世古文全然不同——传世本的「真身」问题就此有了地下的对照组。这套「传世本与出土本对质」的方法,马王堆帛书已经在另一个案子里用过一遍:甲本乙本一对,通行本被改了几处,证据全是物理的(帛书专题 · 甲本与乙本:一对抄本的年龄差)。官司打完,读《尚书》的前提变了:你得先知道自己读的是哪个本子。下一讲看英译本怎么处理这件事:尚书英译导读 · 一个书名的五种英文名:Documents、History、Shu King。

一句练习

找一句你常引用的名言,去查它最早的出处。如果查不到原始文献,你刚刚做了一次阎若璩式的小型辨伪——把这次经历写成三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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