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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科学 · 十九:H.M.——海马被拿走之后

记忆科学 · 十九:H.M.——海马被拿走之后

记忆科学史上被引用最多的一个人,名字缩写成三个字母:H.M.。他不是教授,不是发明家——他是一位癫痫病人。1953 年,为了控制难以治疗的癫痫,医生对他做了一台手术:切除了脑内的一大块结构。词条把这台手术记成档案(Wikipedia REST 直引):「Henry Gustav Molaison, known widely as H.M., was an American epileptic man who in 1953 received a bilateral medial temporal lobectomy」——双侧内侧颞叶切除术,切掉的部分包括(词条接着直列):「the anterior two thirds of his hippocampi」——两侧海马的前三分之二,外加周边几块皮层与杏仁核。

癫痫控制住了,代价来了(词条直引):「a severe side effect was that he became unable to form new memories」——他再也无法形成新的记忆。注意这个「新」字的分量:H.M. 的旧记忆基本还在(童年、家人、语言、常识都在),坏掉的是「往里存」这个动作——从 1953 年起,他的人生再也不能存档:见过的人转头就忘,读过的报纸永远是「第一次读」。海马是存档的写入器——这是 H.M. 用余生给科学界上的一课。

但这台手术留给科学的远不止这一课,还有一课更奇的。研究者发现:让他每天做一种手眼协调的练习(照镜子画五角星这类),他每天都说「我从来没做过这个」——可他的成绩每天都在变好。他记不住「练过」,但手记得。于是科学界第一次把记忆清楚地劈成了两半:能说出来的那种(叫陈述性记忆:事实、事件、人脸)由海马负责写入;说不出来但身体会的那种(叫程序性记忆:骑车、打字、画星)走的是另外的通路,不需要海马。记忆不是一个东西,是至少两个系统——这个「两半」的发现,是今天所有记忆分类讨论的地基(记忆的「户口本」怎么分,见 记忆科学 · 十六:情节与语义——记忆的两个户口本)。

H.M. 的故事还有一层常被略过的尾声,值得如实交代:他终身匿名(学界只以缩写称呼),直到 2008 年去世后才公布全名——他被研究了半个世纪,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史上最重要的研究对象之一。一台治病的手术,切出了现代记忆科学的两根支柱:海马在哪里干活,记忆分成哪几半。这两根支柱撑起了后面几讲的地板:为什么童年三岁前是空的(下一讲)、为什么技巧练熟了就忘不掉(记忆竞赛那讲)、为什么运动能养记忆(收官那讲)。

一句练习

下次学一个新技能(乐器、手势、键盘快捷键),把「说得出」和「做得出」分开打分:哪些你已经能讲给别人?哪些做起来顺滑但讲不清楚?——那两列数字,就是两套系统的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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