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道佛读书笔记

老子英译关键词 · 大順:the Great Accord——翻译家为什么不敢写「大顺」

老子英译关键词 · 大順:the Great Accord——翻译家为什么不敢写「大顺」

本地帛书库第二十八章 玄德(通行65)开头的一句,向来是被争议最猛的一句,逐字:「為道者非以明民也 將以愚之也」——以道治国的人,不让人民变得机敏,而要让他们愚。Henricks 的英文没做任何柔化,逐字(本地corpus库直引):「Rather, they used it to make them dumb.」——dumb 这个词在今天的英语里最先让人想起「笨」,它的词源义却是「说不出话」(mute 的同源)——Henricks 选这个词,把愚的锋利全留了下来:不是变傻,是把那套机锋堵住。紧跟着的对偶更狠,逐字:「以知知邦 邦之賊也 以不知知邦 邦之德也」,Henricks 逐字(本地corpus库直引):「Is thievery of the state;」——用机敏治国,是对国家的偷窃。

这一句的读法之争,本章不重开(关键词线处理过近亲:絕學那一篇住在十九章尾巴上,Eliminate learning 的账已经算过:老子英译关键词 · 絕學:Eliminate learning——这句在帛书库住在第 19 章的尾巴上)。这一篇要接的是它的出口——逐字:「玄德深矣 遠矣 與物反矣 乃至大順」。Henricks 逐字(本地corpus库直引):「Profound Virtue is deep, is far-reaching,」「And together with things it returns.」——玄德又深又远,跟万物一起折返。反字读作返:与物同返,不是拗着万物走,是跟着它们一起回到来处。最后四个字,逐字(本地corpus库直引):「Thus we arrive at the Great Accord.」——于是我们抵达 the Great Accord。

順为什么译成 Accord(合调、一致),而不是 success(顺利)或 obedience(顺从)?看順的甲骨与水有关:川流顺河道而下,是顺着纹理走。Accord 的词根也是心与心的相互——两件东西调到了同一个音上。大順不是事事如愿(那是运气),是治理的纹理与万物的纹理咬合上了:因为以不知知邦,所以没有人跟纹理较劲,事情看起来就「顺」。这与玄德这个词的另一个户口接得上——精讲线在尊貴篇里翻过玄德的老账(养育的最深处是不占有:帛书《老子》精读 · 德经14 尊貴:养育的最深处是不占有),那一篇里的玄德是养育的手势,这一篇里的玄德是治理的终点,两个户口共用同一个词根:不占有,才合得上调。

至于愚之到底是不是愚民——Henricks 的「dumb」留了一个双关的后门:堵住的是话头,不是脑子。深、远、反、順四步读完,你会发现这一章真正反对的不是民之明,是以知知邦那一个知字:把机敏当成统治工具的那一刻,纹理就开始互相刮擦了。

一句练习

挑一件你「推不动」的事,做一次纹理检查:它是真的阻力太大,还是你的工具(话术、指标、鞭子)跟它调不到同一个音上?写下你的工具换成 Accord 之后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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